—— 缅怀著名作家李天芳先生
记1992 年那次难忘的拜访与三十四年的文学守望
文/福安
引言:缘起黄土
1992 年国庆,秋高气爽。受甘肃省正宁县文联主席、著名诗人、民俗专家曹焕荣先生所托,我要为他即将出版的诗集《黄土风》找文学大家撰写序言。带着这份沉甸甸的信任,我从老家匆匆赶回西安,第一时间骑车直奔建国路陕西省作家协会,去拜访仰慕已久的陈忠实先生。
展开剩余84%初见忠实:烟香里的教诲
陈忠实先生的办公室里,弥漫着浓郁的 “工字牌” 卷烟气息。在缭绕烟雾中,我聆听先生关于文学创作的谆谆教诲,如沐春风。临别之际,先生欣然在我的采访本上题下 “文学同道行” 五个大字,笔力潇洒飘逸,尽显大家风范。
当我提及曹焕荣先生托序一事,陈忠实先生略一沉吟,诚恳道:“诗歌非我所长,我可为你推荐一位行家 —— 省作协副主席、著名诗人田奇先生。” 说罢,他当即拨通电话,向田奇先生郑重举荐,详细说明我的来意。挂线后,又在便签上工整写下田奇先生的住址与电话,郑重递到我手中。
再访田奇:意外的引荐
辞别陈忠实先生,我按址前往陕西省作协家属院,有幸见到田奇先生。说明来意后,田先生爽快应承,言明序言写好后会传呼告知我。留下联系方式,我正欲告辞,田先生热情送我至楼梯口。
那一刻,一个念头涌上心头。我曾省吃俭用买下李天芳与晓雷夫妇合著的长篇小说《月亮的环形山》,也曾在陕西人民广播电台反复聆听著名播音员海茵老师播讲的连载。海茵老师温润亲切的嗓音,是上世纪九十年代许多听众的深刻记忆。
我有些腼腆地试探:“田老师,还有个不情之请。当年听海茵老师播讲《月亮的环形山》深受感动,不知能否请您引荐,让我拜访一下李天芳与晓雷两位老师?”
田奇先生闻言,不假思索地答道:“没事,我现在就带你去李天芳老师家!”
邂逅天芳:书香中的温情
随田奇先生来到李天芳老师门前,轻叩门扉,开门的正是戴眼镜、温文尔雅的晓雷先生。田奇先生与夫妇二人稍作寒暄便先行告辞,留下我与这对文坛伉俪倾心交谈。
那是一个难忘的夜晚。我与李天芳、晓雷夫妇畅聊近半小时,话题始终围绕《月亮的环形山》。从书中女性的命运浮沉,到陕北大地的乡土深情,两位先生见解独到,令我茅塞顿开、受益匪浅。临别时,李天芳老师特意从书房取出一本《月亮的环形山》,郑重签名赠予我,成为我一生珍藏的文学纪念。
此后数年,我在数次文学座谈会上与他们夫妇偶遇,虽多是匆匆致意、互道安好,但那份因文学而生的默契与敬意,从未淡去。
噩耗传来:月落星沉
时光荏苒,转眼已是 2026 年。春节前夕,我在《作家网》惊悉噩耗:中国作协全委会荣誉委员、陕西省作协顾问、著名作家李天芳先生,因病于 2 月 15 日逝世,享年 85 岁。
凝视手机屏幕,我久久怔立,心头骤然一沉。那个曾在书房里笑语温言、赠书寄语的身影,终究化作了夜空里一轮清辉永驻的明月。
回望经典:大散文的风骨与气象
李天芳老师毕业于陕西师范大学中文系,一生耕耘在教育、编辑与文学创作一线,是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的突出贡献专家,连任三届中国作协全国委员会委员。
自 1964 年在《人民文学》发表处女作起,她笔耕不辍,著有《秘密》《爱的未知数》《种一片太阳花》《延安散记》等十余部作品,累计三百余万字。冰心老人曾赞其作品 “健康清新,对青少年极为有益”;评论家王愚称其文字 “对生活执着的真诚几乎贯穿始终”。那篇入选多版小学语文教材的散文《打碗碗花》,以童真视角破除迷信,成为几代人的共同记忆。即便因教材署名与删改问题历经十四年维权,她对文学尊严的坚守,一如其文风骨,始终不曾随风消散。
重读《月亮的环形山》:女性的心灵史诗
此刻,再翻开那本已微微泛黄的《月亮的环形山》,心中百感交集。这部李天芳与晓雷合著的力作,在以男性书写为主的陕西文学谱系里,发出一道独特而清越的女性之声。
小说以女主人公叶叶的人生轨迹为轴心,从少女时代的懵懂顺从,到中年身陷婚姻与事业双重困局中的自我觉醒,谱写了一曲女性挣脱传统规训、追寻生命价值的心灵史诗。“月亮的环形山” 这一意象,既是贯穿全书的线索,更是女性生命的深刻隐喻:在看似圆满光洁的外表之下,藏着不为人知的伤痕与沟壑,而这些伤痕与沟壑,正是生命最真实的印记。
作品避开宏大叙事,专注于微观描摹。叶叶在厨房择菜时的恍惚、熨烫衣衫时的出神、与女儿对话时的欲言又止…… 这些看似平常的 “非事件性” 细节,精准捕捉到中年女性被日常琐碎消磨的精神世界。现实与回忆交织,陕北插队的青春往事与当下的中年困境相互映照,完成了两代女性命运的对照与对话。
叶叶不是完美的受害者,也不是激进的斗士。她的觉醒,在无数次自我怀疑与内心挣扎中慢慢完成,既有传统女性的隐忍与善良,亦有现代女性的反思与勇气。这份 “不完美”,赋予人物格外真实的力量。在陕西文学厚重的乡土传统之外,这部作品聚焦城市女性的精神天地,填补了题材空白,展现出时代变迁中女性命运的深沉波澜。
是为祭
断断续续的往事,林林总总的感念,汇聚成对李天芳先生与晓雷先生深深的缅怀。
当年那个骑车穿行在西安街头的青年,那个在烟雾中聆听教诲的午后,那本亲笔签名的《月亮的环形山》,都已定格为永恒的文学记忆。
月亮依旧高悬,环形山静默无言。李天芳先生,一路走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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